第二百九十三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(大章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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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林致远的本意,给黛玉补办的及笄之礼定然是要做到样样俱全,什么正宾,司者,赞者哪一个也不能少,只是听得黛玉直摇头,无奈林致远决心难改,黛玉也少不了依从了哥哥的好意。
贾母请了郑家老太君做了正宾,林致远虽然有点抵触,但是满幽州城打量,还真就是这个老太太不算辱没了黛玉的身份,况且这个郑家老太太也有诰命在身,虽然不大,但到底摆脱了商人妇的名头,就算将来回到京城,说出去也并不难听。赞者的人选实在不好找,林致远既不想请手下人的太太或夫人,也不想找三大家族的任何一人,最后无奈,只到芳华园门外请了服侍十八公主的妈妈。宫的老妈妈们都是有品级的,何况这个还是皇帝先母的心腹,这样的身份在黛玉及笄之礼上多少有些不大适宜。让她做正宾,显然林致远不大高兴,但是屈就在郑老太君之下,做个矮了一级的司者妈妈肯定是不大高兴的。
林致远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,于是见了面也没难为,只说请十八公主身边一位有品级的宫女官帮着做司者就好。
“十八公主”是个地地道道的冒牌货,最近一直呆在芳华园里学规矩,皇室的气势也有了几分,虽然对林致远这个隐形临时上司没存什么太多的好感,但是出京的时候,师傅嘱咐了自己,一定要听林致远的调度,这回人家是为了私事而寻自己帮忙,十八公主自然不会傻傻的拒绝这种要求,便叫了自己身边品级最大的一位女官去了锦华园。
正宾已有,司者也不差,前者是贾母出的人选,后者是林致远为妹妹物色是,唯独剩下一个赞者,黛玉想也不想的就选了已经嫁为**的二姑娘迎春来协助正宾来完成。
迎春并没有诰命在身,在众女眷显得过于渺小,一开始黛玉去相请的时候是怎么也不肯答应,直说到时候实在没人才勉强应了出面。
仪式并不小,但是比起京城那些贵女们的及笄之礼,黛玉多多少少受了些委屈,各家各户都送了厚礼来,黛玉清楚这些人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,于是在回礼上也下了很大的心思。
郑家、华家、典家三族是今日宴席上的焦点,那些小吏们的夫人、太太不过是来应个景,等郑老太君借口自己身弱,要提早走的时候,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余下的几家太太们见黛玉并不甚热络,只是以大家之礼相待,加上林致远初到幽州没多久,还应该细细的观望,所以便有人提议叫年轻人们多走动走动,别陪着这些年岁大的太太们看戏。几位小姐正有此意,便三三两两笑挽着手去了莲池附近玩耍。
黛玉冷眼看着这些面和但心思都不大单纯的小姑娘,笑着转身回了自己的院,准备换下大礼服。
雪雁劝道:“姑娘,把这几个人单独留在莲池,会不会出问题?”
黛玉笑道:“你当她们都是简单的?谁不是防着谁呢咱们远远的躲了,就算有了状况也碍不着大事儿。”雁蓉也赞同黛玉的话:“刚才在桌上的时候就见郑家的小姐和典家的小姐不大对付,这种腌臜事儿见怪不怪,只叫咱们家的婆们远远的跟紧了,想必她们就是再过分,也不敢在姑娘大喜的日闹出事端来。”
黛玉换下了有些笨拙的礼服,改而穿上了一件过节时才做的锦袍。一边由着雁蓉给自己梳头,一边问香卉:“府衙那边还没散?”
今日林致远也宴请了一些人,均是幽州城里的富户,但是地位上难敌三大家族半分。黛玉知道哥哥是有大计划要安排,所以心里总是惦记。
香卉忙道:“叫了郑冲去看,他回说大爷那边早就散了,不过是说了两句话,这会儿工夫正请荀二爷吃茶呢”
黛玉微微点头,自到了幽州,荀家二爷的护送任务便算是完成了一半,他需到城外五里地的大营驻扎接任,好在那地方骑快马于此也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。作为和亲副使,荀晟睿时不时的就会到林家来找林致远议事。
雪雁笑道:“大爷与荀二爷的交情倒是越来越好了,前儿郑家送来了些上好的燕窝,大爷还特地嘱咐给荀二爷留下一半儿。其实我猜郑家精明着呢,皇后的亲兄弟,难道还能少了荀家的那一份”
香珊撩起帘,恰好听到众人说笑,心里不是滋味的勉强笑笑。自打小浪亭的事情一出,自己在姑娘面前便总多了份小心翼翼,自然也很难融进这个圈。
“姑娘,外面有典家的大娘来求见”
黛玉哑然一笑:“看来半刻清闲也不得给我们说了是什么事儿吗?”
香珊恭恭敬敬的回道:“倒是没说,不过香珊看,典家大娘的裙湿了一块,发髻虽未松散,但是没戴着金钗银簪,总像是少了点什么。”香珊观察的倒仔细。
雁蓉回想了一番,便低头与黛玉说道:“我记得刚刚在宴席上的时候典家大娘的发间是缀着一根碧玉簪的,好像谁还夸赞来着。”
黛玉起身往窗口而去,这边纱窗上糊了软烟罗,银红色的霞影纱,远远见了如同浮云红雾一般,外面人只会觉得好看,绝看不出里面的人在盯着瞧。
场院里典家大娘由两个小丫鬟搀着,些微的发抖。但是眼睛并不四处乱瞄。
黛玉便问香珊:“锦华园与莲池尚有段距离,这三人怎么过来的?又正正好好的寻到了咱们院?”锦华园也不小,黛玉住的这个位置恰好在间。
众人也反应过来,便眼巴巴的去瞧香珊。香珊慌得解释道:“院门并未关,是一个巡视的妈妈带着这三人来的,我一听是姑娘的客人,这才……”
黛玉并不打算深究,香珊她还算信任,想来刚刚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掩饰,但是巡视的妈妈……黛玉就不敢担保了,有好些下人都是才到幽州买下的,什么人品谁敢担保
“就说我已经去前院了,你问典家大娘有什么需要,若是帮了她的忙就找咱们家的人送她们几个过去吧”
香珊听话的跑了出去,屋内众人便隔着纱窗往外瞧,分明是想看看热闹。
场院里的大娘一听香珊的回话,脸上多多少少难掩失望,下意识的纱窗处张望了一下。吓得雪雁等人以为被瞧见了,几乎要立即蹲下身,黛玉便笑骂道:“咱们自己的屋,难道还怕人见着了?”
众人讪讪的闹了个大红脸。
等再往外望去的时候,香珊连着典家大娘都不见了。
原来是香珊引着大娘进了西边的一处抱厦,大娘的丫鬟一等香珊退了出去,抱怨道:“姑娘刚才就不该听那小蹄的话,到林姑娘这儿来自讨没趣。”
大娘取了自己的雪白的帕在裙摆上擦擦抹抹,并不在意:“算了,那人也是好心,况且,咱们不来求林姑娘帮忙,难道还撇下母亲和娘先回去?”
“姑娘就是好心肠,这才叫姑娘越发的得寸进尺。昨儿要不是水妹偷嘴,吃了原本给姑娘准备的莲汤,只怕这会儿也要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呢你说……娘怎么就能如此的狠心,姑娘可是她的亲姐姐啊”
另一个年岁和大娘相当的丫鬟冷笑道:“亲姊妹又能如何?你没看见娘对太太的狠劲儿呢,明知道大老爷现在与太太不合,偏偏还在间挑拨,世间哪有这样的女儿”
大娘闻言,放下了帕,厉声道: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叫旁人听了可还了得快快住嘴”
吓得两个小丫头惊慌不已。香珊捧着衣服在门外却是听得分明,心暗道,乍一见浑身湿漉漉的来找自家姑娘,原以为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面团,没想到却是个色厉内荏的女。
香珊故意将步迈的重重的,果然里面不再有动静。
“大娘,这是我们家姑娘新作的衣裳,并不曾上身,然不及大娘身上的这个考究,还往大娘多多见谅。”
大娘喜道:“竟是和我身上的这个一模一样,”大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为林家的权势而咋舌,她身上的料还是典夫人赏给母亲的,母亲没舍得用,便给娘和自己一人做了一件,只颜色不同,余下的花色都是一模一样的。记得典太太还兴致勃勃的说道,满幽州城再也找不到同样的第三件,那可是进上的玩意儿。没想到林家如此大手笔说给人就给人。
香珊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盒来:“刚才下人们去姑娘那儿回禀了大娘的事儿,姑娘说慢待了贵客,请我将这个送给大娘,请大娘别嫌弃。”
大娘身边的丫鬟一早接过了东西。香珊不等大娘将盒打开便退下了。
“姑娘,快瞧瞧是什么?”
大娘心也甚为好奇,纤纤玉指将盒微微挑起,眼前只觉得翠色逼人。
小丫鬟惊呼道:“是姑娘的簪。”
另一个也凑了上来,看的却更加的细致:“并不是咱们那个,颜色更浓一点儿,姑娘那个不是早被娘使坏掉到了莲池里?不过……林家的人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大娘长叹道:“如此贵重的厚礼,咱们受之有愧,今后再不可轻易到林家来,也免得人家闲言闲语。”
两个心腹着急的很,也顾不得此时的场合,尽量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又说糊涂话了,娘挤破了脑袋都要来林家,姑娘要是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,岂不是要叫娘如了意那咱们以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”
大娘微微一笑,“为什么白费,咱们不是还好好的呆在典家父亲也打消了送我进宫的念头,连带着娘也能喘口气儿,说来这事儿也是我的不是,我既然无心进宫选秀,就不该祸水东引,没得叫妹心里恼恨我”
“姑娘又在庸人自扰了。便是姑娘不这么做,大老爷也绝不会放过娘,大老爷的脾气姑娘还不知道……”
大娘苦笑了两声,她怎么会不知道,自己小的时候就听人家说,典家大老爷是个痴情种,因为想念原配夫人而娶了小姨,又对亡妻思恋不已,可是大娘看的清清楚楚,父亲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,旁人的生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,儿女们更是他往上爬的台阶。自己还比较幸运,相貌上不比妹妹娘出众,这在一定的程度上为她求得了喘息的空间,可也因为了这个,一直叫娘心耿耿于怀。
别人家都是挣着抢着想进宫飞上枝头当凤凰,可是典家的俩小姐都畏惧此道如豺狼虎豹。只不过一个是想清清静静的过日,一个是不愿侍奉半入土的老头。
大娘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换了新装,她摸着尚有余温的衣领,和心腹们说道:“怕是林家的小姐就在屋里,咱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太过失礼。”
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
“这样的衣裳,这样的首饰,小丫鬟们怎敢做主,便是你们两个,”大娘反问道,“难道我不在家的时候,你们就敢将宫的贡品随意拿出来送与人穿?”
两个丫鬟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,脸上的肉一颤一颤,甚是好玩,引得大娘扑哧一笑。
“再一个,衣裳尚有余温,说明是新拿熨斗烫过的。刚才在筵席上也见识了,林家的小姐心细如丝,这种细节未必就不是她想到的。”
“我们辩不过姑娘,姑娘说的头头是道,可惜却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,要是能和林姑娘攀上交情,咱们的苦日也能早点散了。”
大娘似乎想到什么似的,脸上带了点哀戚之色,“身如浮萍,命比纸薄。我这半生也算知道了什么是身不由己的滋味,只求娘亲在天之灵能保佑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下半辈。”
两个丫鬟一听,眼角就湿润了,姑娘才多大点的年纪,便有了这样消极的心态,一切还不是那个贪心无良的大老爷闹腾的
整个典家没几个真心待姑娘的,除了十五爷时不时的接济接济姑娘,连太太那样的人也都是面善心恶的,人人都以为太太疼爱大娘甚于亲儿,可是只有她们才清楚,不过是大娘手里把持着太太的要害罢了。
主仆三人在小抱厦的门口对一直侯在这里的香珊再三道谢,又托了香珊给她们寻一个领路的妈妈,这才离开了锦华园。
如此一耽搁,前面的戏也该散场了,等黛玉匆匆赶到的时候,恰巧一出玉簪记刚完结。那边沛岚正指挥者小丫头们准备将笸箩里的钱扔上去,一见黛玉,忙迎了上去:“姑娘可算是到了,再不回来,那几个……”她手一指位上脸色不善的太太们,好笑道:“那几位差点没上来个全武行”
黛玉吃惊道:“出了什么事儿?”
“这些太太们在一起能说什么,不过是儿女家事,说来也巧,华二太太给自己的大女儿谋划亲事,定了一户人家,连定亲的礼都交换了。大家就让华二太太说道出来,叫大家也好帮着参谋参谋,可谁知那人也是郑太太相的,郑家太太登时就来了怒火,说男方明明先请了媒人到她们家,是她们家还想再等等,谁知道人就将事情定了下来,也忒不尊重郑氏了。半酸半讽的就说了几句难听的话,要不是华大太太拦着,华二太太保管登时就翻脸了。”
黛玉心松了口气,她还以为是那几个小姐出了什么乱呢,“走,咱们去瞧瞧。”
郑家太太憋着火,暗恼黛玉还不回来,这会儿一见黛玉的影,也不顾及别人,强撑着笑容,推脱要回去服侍郑老太君,说了告辞的话。
华家二太太本是兴高采烈的来,走的时候也是愤愤不平,原本还打算请黛玉领着她好好的逛逛这个园,现在为了大女儿也没了心思。
不过,这些年岁大的没心思,不代表小辈里就没有一两个打鬼主意的。娘见大姐衣着完好的回来,马上就猜到这里面有林家的帮忙,她还想着怎么才能和林姑娘套上关系,这下可倒好了,谁知道又叫大姐占了上风。
“林姐姐,我有话与你说。”娘笑着将黛玉拉到了一旁,“我在家憋得慌,连出个们母亲都要推三阻四的,姐姐要是有了空闲,只常接我出来逛逛的,可使得?”
黛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娘,那日在街头虽戴着纱帽,可是娘的狠毒劲儿自己却看了个分明,这种女人心狠手辣,便是伏低做小也是心怀叵测的。黛玉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娘的臂膊抽了出来,说起了浑合话:“姑娘若是想来,典太太也应准,只管叫你家的妈妈过来送封信。”
娘一嘟嘴,闷闷不乐道:“我娘亲恨不得我x日锁在家才好,怎么肯叫我出来?好姐姐,你便应了我吧”
黛玉但笑不语。娘见自己的话并未打动黛玉,眼便闪现过一抹阴鸷之色,不过稍纵即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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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请了郑家老太君做了正宾,林致远虽然有点抵触,但是满幽州城打量,还真就是这个老太太不算辱没了黛玉的身份,况且这个郑家老太太也有诰命在身,虽然不大,但到底摆脱了商人妇的名头,就算将来回到京城,说出去也并不难听。赞者的人选实在不好找,林致远既不想请手下人的太太或夫人,也不想找三大家族的任何一人,最后无奈,只到芳华园门外请了服侍十八公主的妈妈。宫的老妈妈们都是有品级的,何况这个还是皇帝先母的心腹,这样的身份在黛玉及笄之礼上多少有些不大适宜。让她做正宾,显然林致远不大高兴,但是屈就在郑老太君之下,做个矮了一级的司者妈妈肯定是不大高兴的。
林致远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,于是见了面也没难为,只说请十八公主身边一位有品级的宫女官帮着做司者就好。
“十八公主”是个地地道道的冒牌货,最近一直呆在芳华园里学规矩,皇室的气势也有了几分,虽然对林致远这个隐形临时上司没存什么太多的好感,但是出京的时候,师傅嘱咐了自己,一定要听林致远的调度,这回人家是为了私事而寻自己帮忙,十八公主自然不会傻傻的拒绝这种要求,便叫了自己身边品级最大的一位女官去了锦华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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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式并不小,但是比起京城那些贵女们的及笄之礼,黛玉多多少少受了些委屈,各家各户都送了厚礼来,黛玉清楚这些人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,于是在回礼上也下了很大的心思。
郑家、华家、典家三族是今日宴席上的焦点,那些小吏们的夫人、太太不过是来应个景,等郑老太君借口自己身弱,要提早走的时候,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余下的几家太太们见黛玉并不甚热络,只是以大家之礼相待,加上林致远初到幽州没多久,还应该细细的观望,所以便有人提议叫年轻人们多走动走动,别陪着这些年岁大的太太们看戏。几位小姐正有此意,便三三两两笑挽着手去了莲池附近玩耍。
黛玉冷眼看着这些面和但心思都不大单纯的小姑娘,笑着转身回了自己的院,准备换下大礼服。
雪雁劝道:“姑娘,把这几个人单独留在莲池,会不会出问题?”
黛玉笑道:“你当她们都是简单的?谁不是防着谁呢咱们远远的躲了,就算有了状况也碍不着大事儿。”雁蓉也赞同黛玉的话:“刚才在桌上的时候就见郑家的小姐和典家的小姐不大对付,这种腌臜事儿见怪不怪,只叫咱们家的婆们远远的跟紧了,想必她们就是再过分,也不敢在姑娘大喜的日闹出事端来。”
黛玉换下了有些笨拙的礼服,改而穿上了一件过节时才做的锦袍。一边由着雁蓉给自己梳头,一边问香卉:“府衙那边还没散?”
今日林致远也宴请了一些人,均是幽州城里的富户,但是地位上难敌三大家族半分。黛玉知道哥哥是有大计划要安排,所以心里总是惦记。
香卉忙道:“叫了郑冲去看,他回说大爷那边早就散了,不过是说了两句话,这会儿工夫正请荀二爷吃茶呢”
黛玉微微点头,自到了幽州,荀家二爷的护送任务便算是完成了一半,他需到城外五里地的大营驻扎接任,好在那地方骑快马于此也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。作为和亲副使,荀晟睿时不时的就会到林家来找林致远议事。
雪雁笑道:“大爷与荀二爷的交情倒是越来越好了,前儿郑家送来了些上好的燕窝,大爷还特地嘱咐给荀二爷留下一半儿。其实我猜郑家精明着呢,皇后的亲兄弟,难道还能少了荀家的那一份”
香珊撩起帘,恰好听到众人说笑,心里不是滋味的勉强笑笑。自打小浪亭的事情一出,自己在姑娘面前便总多了份小心翼翼,自然也很难融进这个圈。
“姑娘,外面有典家的大娘来求见”
黛玉哑然一笑:“看来半刻清闲也不得给我们说了是什么事儿吗?”
香珊恭恭敬敬的回道:“倒是没说,不过香珊看,典家大娘的裙湿了一块,发髻虽未松散,但是没戴着金钗银簪,总像是少了点什么。”香珊观察的倒仔细。
雁蓉回想了一番,便低头与黛玉说道:“我记得刚刚在宴席上的时候典家大娘的发间是缀着一根碧玉簪的,好像谁还夸赞来着。”
黛玉起身往窗口而去,这边纱窗上糊了软烟罗,银红色的霞影纱,远远见了如同浮云红雾一般,外面人只会觉得好看,绝看不出里面的人在盯着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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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便问香珊:“锦华园与莲池尚有段距离,这三人怎么过来的?又正正好好的寻到了咱们院?”锦华园也不小,黛玉住的这个位置恰好在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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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并不打算深究,香珊她还算信任,想来刚刚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掩饰,但是巡视的妈妈……黛玉就不敢担保了,有好些下人都是才到幽州买下的,什么人品谁敢担保
“就说我已经去前院了,你问典家大娘有什么需要,若是帮了她的忙就找咱们家的人送她们几个过去吧”
香珊听话的跑了出去,屋内众人便隔着纱窗往外瞧,分明是想看看热闹。
场院里的大娘一听香珊的回话,脸上多多少少难掩失望,下意识的纱窗处张望了一下。吓得雪雁等人以为被瞧见了,几乎要立即蹲下身,黛玉便笑骂道:“咱们自己的屋,难道还怕人见着了?”
众人讪讪的闹了个大红脸。
等再往外望去的时候,香珊连着典家大娘都不见了。
原来是香珊引着大娘进了西边的一处抱厦,大娘的丫鬟一等香珊退了出去,抱怨道:“姑娘刚才就不该听那小蹄的话,到林姑娘这儿来自讨没趣。”
大娘取了自己的雪白的帕在裙摆上擦擦抹抹,并不在意:“算了,那人也是好心,况且,咱们不来求林姑娘帮忙,难道还撇下母亲和娘先回去?”
“姑娘就是好心肠,这才叫姑娘越发的得寸进尺。昨儿要不是水妹偷嘴,吃了原本给姑娘准备的莲汤,只怕这会儿也要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呢你说……娘怎么就能如此的狠心,姑娘可是她的亲姐姐啊”
另一个年岁和大娘相当的丫鬟冷笑道:“亲姊妹又能如何?你没看见娘对太太的狠劲儿呢,明知道大老爷现在与太太不合,偏偏还在间挑拨,世间哪有这样的女儿”
大娘闻言,放下了帕,厉声道: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叫旁人听了可还了得快快住嘴”
吓得两个小丫头惊慌不已。香珊捧着衣服在门外却是听得分明,心暗道,乍一见浑身湿漉漉的来找自家姑娘,原以为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面团,没想到却是个色厉内荏的女。
香珊故意将步迈的重重的,果然里面不再有动静。
“大娘,这是我们家姑娘新作的衣裳,并不曾上身,然不及大娘身上的这个考究,还往大娘多多见谅。”
大娘喜道:“竟是和我身上的这个一模一样,”大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为林家的权势而咋舌,她身上的料还是典夫人赏给母亲的,母亲没舍得用,便给娘和自己一人做了一件,只颜色不同,余下的花色都是一模一样的。记得典太太还兴致勃勃的说道,满幽州城再也找不到同样的第三件,那可是进上的玩意儿。没想到林家如此大手笔说给人就给人。
香珊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盒来:“刚才下人们去姑娘那儿回禀了大娘的事儿,姑娘说慢待了贵客,请我将这个送给大娘,请大娘别嫌弃。”
大娘身边的丫鬟一早接过了东西。香珊不等大娘将盒打开便退下了。
“姑娘,快瞧瞧是什么?”
大娘心也甚为好奇,纤纤玉指将盒微微挑起,眼前只觉得翠色逼人。
小丫鬟惊呼道:“是姑娘的簪。”
另一个也凑了上来,看的却更加的细致:“并不是咱们那个,颜色更浓一点儿,姑娘那个不是早被娘使坏掉到了莲池里?不过……林家的人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大娘长叹道:“如此贵重的厚礼,咱们受之有愧,今后再不可轻易到林家来,也免得人家闲言闲语。”
两个心腹着急的很,也顾不得此时的场合,尽量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又说糊涂话了,娘挤破了脑袋都要来林家,姑娘要是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,岂不是要叫娘如了意那咱们以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”
大娘微微一笑,“为什么白费,咱们不是还好好的呆在典家父亲也打消了送我进宫的念头,连带着娘也能喘口气儿,说来这事儿也是我的不是,我既然无心进宫选秀,就不该祸水东引,没得叫妹心里恼恨我”
“姑娘又在庸人自扰了。便是姑娘不这么做,大老爷也绝不会放过娘,大老爷的脾气姑娘还不知道……”
大娘苦笑了两声,她怎么会不知道,自己小的时候就听人家说,典家大老爷是个痴情种,因为想念原配夫人而娶了小姨,又对亡妻思恋不已,可是大娘看的清清楚楚,父亲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,旁人的生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,儿女们更是他往上爬的台阶。自己还比较幸运,相貌上不比妹妹娘出众,这在一定的程度上为她求得了喘息的空间,可也因为了这个,一直叫娘心耿耿于怀。
别人家都是挣着抢着想进宫飞上枝头当凤凰,可是典家的俩小姐都畏惧此道如豺狼虎豹。只不过一个是想清清静静的过日,一个是不愿侍奉半入土的老头。
大娘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换了新装,她摸着尚有余温的衣领,和心腹们说道:“怕是林家的小姐就在屋里,咱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太过失礼。”
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
“这样的衣裳,这样的首饰,小丫鬟们怎敢做主,便是你们两个,”大娘反问道,“难道我不在家的时候,你们就敢将宫的贡品随意拿出来送与人穿?”
两个丫鬟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,脸上的肉一颤一颤,甚是好玩,引得大娘扑哧一笑。
“再一个,衣裳尚有余温,说明是新拿熨斗烫过的。刚才在筵席上也见识了,林家的小姐心细如丝,这种细节未必就不是她想到的。”
“我们辩不过姑娘,姑娘说的头头是道,可惜却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,要是能和林姑娘攀上交情,咱们的苦日也能早点散了。”
大娘似乎想到什么似的,脸上带了点哀戚之色,“身如浮萍,命比纸薄。我这半生也算知道了什么是身不由己的滋味,只求娘亲在天之灵能保佑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下半辈。”
两个丫鬟一听,眼角就湿润了,姑娘才多大点的年纪,便有了这样消极的心态,一切还不是那个贪心无良的大老爷闹腾的
整个典家没几个真心待姑娘的,除了十五爷时不时的接济接济姑娘,连太太那样的人也都是面善心恶的,人人都以为太太疼爱大娘甚于亲儿,可是只有她们才清楚,不过是大娘手里把持着太太的要害罢了。
主仆三人在小抱厦的门口对一直侯在这里的香珊再三道谢,又托了香珊给她们寻一个领路的妈妈,这才离开了锦华园。
如此一耽搁,前面的戏也该散场了,等黛玉匆匆赶到的时候,恰巧一出玉簪记刚完结。那边沛岚正指挥者小丫头们准备将笸箩里的钱扔上去,一见黛玉,忙迎了上去:“姑娘可算是到了,再不回来,那几个……”她手一指位上脸色不善的太太们,好笑道:“那几位差点没上来个全武行”
黛玉吃惊道:“出了什么事儿?”
“这些太太们在一起能说什么,不过是儿女家事,说来也巧,华二太太给自己的大女儿谋划亲事,定了一户人家,连定亲的礼都交换了。大家就让华二太太说道出来,叫大家也好帮着参谋参谋,可谁知那人也是郑太太相的,郑家太太登时就来了怒火,说男方明明先请了媒人到她们家,是她们家还想再等等,谁知道人就将事情定了下来,也忒不尊重郑氏了。半酸半讽的就说了几句难听的话,要不是华大太太拦着,华二太太保管登时就翻脸了。”
黛玉心松了口气,她还以为是那几个小姐出了什么乱呢,“走,咱们去瞧瞧。”
郑家太太憋着火,暗恼黛玉还不回来,这会儿一见黛玉的影,也不顾及别人,强撑着笑容,推脱要回去服侍郑老太君,说了告辞的话。
华家二太太本是兴高采烈的来,走的时候也是愤愤不平,原本还打算请黛玉领着她好好的逛逛这个园,现在为了大女儿也没了心思。
不过,这些年岁大的没心思,不代表小辈里就没有一两个打鬼主意的。娘见大姐衣着完好的回来,马上就猜到这里面有林家的帮忙,她还想着怎么才能和林姑娘套上关系,这下可倒好了,谁知道又叫大姐占了上风。
“林姐姐,我有话与你说。”娘笑着将黛玉拉到了一旁,“我在家憋得慌,连出个们母亲都要推三阻四的,姐姐要是有了空闲,只常接我出来逛逛的,可使得?”
黛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娘,那日在街头虽戴着纱帽,可是娘的狠毒劲儿自己却看了个分明,这种女人心狠手辣,便是伏低做小也是心怀叵测的。黛玉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娘的臂膊抽了出来,说起了浑合话:“姑娘若是想来,典太太也应准,只管叫你家的妈妈过来送封信。”
娘一嘟嘴,闷闷不乐道:“我娘亲恨不得我x日锁在家才好,怎么肯叫我出来?好姐姐,你便应了我吧”
黛玉但笑不语。娘见自己的话并未打动黛玉,眼便闪现过一抹阴鸷之色,不过稍纵即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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